第57章
又一年上元灯节，宫里张灯结彩，彩灯高挂，回廊的两侧，宫门的两顶，满是暖桔色，只是，八角宫灯，只有一种样式，紫檀木做的脊骨，白绢布做的罩子，上面画着嫦娥奔月，微微的光透出来，仿佛真是嫦娥仙子在九天曼舞，说不出的精致。
而这灯，去年的今天，就是我想要的。
彼时，我还兴冲冲跑去猜灯迷，彼时，张一铭还在，彼时，我仍是左沉之的妻。
长这么大第一次明白，这世间，原来真的有物事人非，只是如今的我，却没有那么多感伤，因为腹里，仍有个不该出现的生命在悸动，我可以感受他在生长，我可以感受他跳动的生命，可是，我的心中，却感受不到自己的爱。
“心儿！”棉布帘子一动，花湘轻轻走进来，“又发呆呢？”
“没有！”我冲他柔柔笑笑，“今天喝药了吗？伤口还疼吗？”
“你不要小瞧我的医术，我可是得道高人！”花湘神气的扬扬头，脸微微侧着，习惯的背着关，隐了脸上一道深深的伤痕。
“是啊是啊！”我笑着点头，习惯的撇开目光，装做看不见。
花湘进天牢后，遭到了毒打，深深浅浅的伤疤，七扭八歪的印在他俊秀的面庞上，起先我并不知道，只是他的头实在是太低了，我还是注意到了，心里一抽一抽的疼，我却没开口问，只是一劲看着他，他就絮絮叨叨的说着旁的事，始终不肯抬头，到最后，终于沉默下来，声音低如细蚊，满满的，全是自责，
“对不起，是我没用。”
我强忍住泪，只说了句“记得吃药。”就再也说不出半句话。
“昨晚睡的好吗？”花湘拿起我纤细的手腕，慢慢把着脉。
“还好。”
“胃口呢？总不让我盯着吃饭，有没有耍赖不吃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想吃什么告诉我，我做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哪里不舒服要开口，不要硬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心儿，”，花湘似要说什么，这会儿功夫，门外却响起女子娇媚的声音，“无心！”
我微愣，是胭脂，那次大殿后，再也不曾见过她，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。
“无心，”胭脂笑厣如花，月白的衣衫前后摆动，带了丝缥缈，“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，你可别怪我啊！”
“哪儿的话！”我礼貌的笑笑，“咱们之间，没这么生分。”
“是啊！前儿个我在皇上哪儿听说你有了身孕，心里欢喜的很，正巧皇上赏的千年山参我还留着，一直没舍得吃，这回派上用场了。”胭脂说着一招手，巧燕端着个青花的小汤盅走上前。
“趁热喝了吧，才让御膻房炖的！”胭脂接过汤盅递到我面前，杏核大眼忽闪忽闪眨动，眼底带了闪躲。
“汤热，让姑娘冷冷再吃吧！”花湘做势就要接过来，我却伸手挡了他，直接接了过来，“没事儿，天冷，我想喝热的！”
“心儿！”花湘唤我，不停给我打着眼色，我却笑着摇了摇头，舀起一勺就要送入口里。
只是还未到唇边，却是被一只素白的手拨了开来，很清脆的破裂声。
动手的，却不是花湘。
“你，你怎么这么傻！”胭脂紧紧咬住下唇，深深看我。
“你还不是一样！”我从怀里掏出丝帕，轻轻擦着她手上的汤汁，待擦净了，细细的涂上了花湘给我配的烫伤药。
“啪嗒。”很大的一颗泪滴，掉到了我的手背上。
“无心，我好嫉妒你！为什么你不爱他，却得到了他全部的爱！你知不知道，你肚子里的孩子，是他第一个孩子！是他唯一要的孩子！他后宫佳丽三千，可是到现在，没有一个人生下过皇子，因为他不要！他不要我们生的孩子！”胭脂紧紧抓住我的手，声音哽咽，“你怀有身孕这么久，整个后宫却没有一个人知道，如果不是他那天喝醉了酒，不停的叫着你的名字，我也不会知道！为什么？为什么我不是你！为什么我那么像你还是取代不了你！”
“你愿意当我的替代品吗？为了能得到他的爱，当替代品也不介意吗？”我轻轻将她揽入怀里，心里无限的悲哀，女人，为什么永远痴情的都是女人？
“愿意！我愿意！我从一开始就是个替代品不是吗？从我见到他第一天起，我就不再是我自己，我就不再属于我自己！他开心我会跟着开心，他难过我心里比他还要难过！我学你的样子，学你的表情，学你穿白衫，我恨不得一觉醒来自己就变成了你！可是没用，一点用都没有！他不爱我，他从来没有爱过我！”
“胭脂，曾经的你，愿意放弃自己做钟灵儿，现在的你，又要为了他做无心了吗？”
“如果他愿意因此爱我，我又还有什么奢求！”胭脂嘴角划出一抹苦笑，娇俏的脸庞带了迷离的凄美。
“好！那你就做无心吧！从今后，这宫中，没有胭脂，没有钟灵儿，只有无心！”我扶正她，目光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要想好，当真愿意？”
“愿意！”胭脂重重的点着头，眼里又带了迷惑，“可是你呢？我是无心你要怎么办？”
“我？”我笑的神秘，声音无比娇媚，“我是胭脂，为情所困自尽的胭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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