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左家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苑，分别叫做静，宁，容，竹，各苑还有自己的小院，跨院无数，本也算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大家，左老爷去世后，家便落到大少爷手中，他是长房的独子，只可惜是个抚不起的阿斗，败光了家产，人也染了脏病去了，等左沉之接手，已是残破不堪，为了振兴左家，这才冒了天下人的耻笑，娶了我。
当然，这一切全是小玉说的，无非道听途说，当中的真真假假，我也懒得去理，只想早日脱离开这里，即便是在古代，即便，面前这个高大的身影如此俊美，我也不需要半点牵绊，男人，实在是最不可信的动物。
“灵儿，身体可是好了些？”左沉之走着走着，回头看我，脸上永远是波澜不惊的笑。
“没什么了。”我淡淡答道，心中却不免冷哼，现在才想起问了，要是真死了，都不知道过了几个头七了。
“少爷，”
“少爷，”
一进大厅，四周落座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。
左沉之微笑着点了点头，坐到了主位，我也跟着在他身边坐下。
左家的议事厅位于宁苑，是左府的主苑，厅堂宽阔，采光极好，正当中是两个主位，下手边两侧，依次排开七八个客位，厅的正中摆放了个长方的枣红色大桌，此时上面摞满了蓝皮子册子，想来该是各分铺的账本了。
“各位掌柜，可以开始了！”
思行走到正中央，早没了刚才虎头虎脑的孩子气，朗声宣布道。
“少爷，这是京城锦绣布庄的账本，您先过过目。”
下手左边第一个位的小胡子中年人站了起来，看着就是副精明相。
思行接过账本递到左沉之手中，只见他细细的翻看着，那小胡子也开始絮絮叨叨的念着，无非是什么生意难做，竞争太强之类的话，倒是说话的时候不停看我，似是多么稀奇的事儿，弄得我心里老大的不痛快，又不是我上赶着跟来的，我这儿还不乐意呢。
等到一圈的人都念完了，我的眼皮也快合上了，真真是无聊透顶。
“灵儿，你有什么看法？”
一直没出声的左沉之，突然侧头看我。
我一愣，又关我什么事了？！
“我看灵儿一直在垂头沉思，想是知道了什么好解法，灵儿向来聪颖，不妨说出来听听！”
左沉之笑的坦然，仿佛句句发之肺腑，没做得半点假。
我也微笑着看他，嘴里的牙齿却是咯咯作响，沉思？我那是快睡着了好不好？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沉思了？
面上却是一副谦卑恭敬，
“夫君说笑了，灵儿一介女流，目光短浅，怎好在各位掌柜面前显丑，夫君莫要在戏耍灵儿！”实相点儿就赶紧接了话头，别惹我。
“灵儿太过自谦了，都是自家人，有什么出不出丑的！大家一起想法子嘛！各掌柜的又怎会介怀！”
左沉之说着看向众人。
“是啊，是啊！”
“少奶奶你就说说，谁不知道钟家的子女各个是人中龙凤，必有过人高见！”
“就是，少奶奶赐教吧，咱们洗耳恭听！”
下面的人一阵呼应。
我倒是不好推脱了，只是心里不住的骂着该死的左沉之，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！
无奈下，只得盈盈一笑，站起了身，
“那灵儿就班门弄斧了，有什么说的不对的，还望诸位多担待！”
“自然，自然！”
“听刘掌柜说，最近京城的布庄生意不怎么红火？灵儿对商贾之道也不精通，只想问问，平日里都是什么人来买布？”
我踱到小胡子男人面前，问道。
“嗯，”他捻着两撇小胡子，似是思索，眼皮却是抬都没抬，
“咱们的布，花色全，价钱公道，一般老百姓都买的起，有些个名贵的绸缎，有钱人家的小姐也来订。”
“那最近生意不好，是富人买的少了，还是穷人买的少了？”
“这，”刘掌柜面有难色了，“少奶奶这到问住我了，平日里也没怎么留意，还真是不清楚，只是无论有钱没钱，布是自然卖少了，不然生意怎么会难做！”
我微微一笑，
“灵儿没什么见识，只是曾经听人家说过，这买卖做的好不好，也要看东西卖给谁，就拿这卖布说，上好的绸缎，一匹买了出去，不是顶了好多匹便宜的布？再者，买布的本就是平头百姓，一文两文都要算算清楚，买布自然是要看价钱的，别人的铺子稍稍降点价，人就吸引了过去，生意自然越来越难做，如果是有钱人，看的是布的花色，要的是布的质量，贵点便宜点儿又有什么所谓。”
“少奶奶的意思是，咱们只卖贵的绸缎？！”
刘掌柜起初虽是恭敬，眼里却多有不屑，等到这时，一双绿豆小眼却是有了光。
“灵儿可没这么说，虽说是京城，真正有钱的人家到底是少数，只做了富人的生意，白白的把平民这么大块肥肉让给人家，那多划不来，所以才要问问掌柜的，看看咱们的顾客多半是什么样的，对症下药，分开打理，有钱人要的是排场面子，咱们就给他，老百姓要的是实用划算，咱们也应付的来。”
“是，是，少奶奶说的有理，那具体该怎么做？”小胡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我。
“这个，刘掌柜什么都不清楚，灵儿没办法了。”
我状似无奈一笑，摇了摇头。
“这，这，是我考虑不周了。”小胡子一张精瘦的尖脸顿时涨的通红。
“刘掌柜严重了，灵儿说笑呢，灵儿一介女流，又懂得了什么，不过给各掌柜们添了笑料，献丑罢了！”
我微微一颔，转身昂头挺胸朝座位走去，忽瞥到左沉之异常明亮的眼眸，我也不含糊，直直的对了过去，眼里满满的自信。
谁敢小瞧我白眉，我必让他悔之不急。
“灵儿果然才智过人，可否愿意助沉之重振左家？”
刚落座，左沉之在我耳边低语。
我一笑，
“好说，只要事成后夫君准备修书一封！”
刚刚和小胡子说时，心里倒是有了这想法，这世道，哪有白来的午餐，在现代混时我早明白了，一物换一物，公平得很。
斜眼偷看左沉之，却看到他乌黑的眸子里，带了丝了然，仿佛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。
“好！”
他轻轻开了口，依旧温润低沉的声音，依旧淡淡的微笑，却像是决定了什么，带了笃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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