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勾栏，有情无情
“那我把馨儿叫醒，和她说一下。”兰儿主动试着替秦沐整理衣领，有些紧张。
为了缓解紧张，兰儿转移话题：“之前半年我偶尔也会去集市，怎么都没看到你出摊。”
秦沐道：“可能是你没注意到吧。”
其实秦沐自己也没有丝毫印象。
“我爹说我半年前出渔，出了事，覆了船，差点丢了命。可能是天可怜见，漂回了岸边。”秦沐艰难地回忆，任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这段事情。
兰儿止住脚步，顿住，同病相怜道：“八年前发了一场大水，我也是捡回一条命。秦沐，你说要是没有这些事，我们的轨迹会不会就不一样了。”
兰儿原先的家境还算可以，此刻她心想，要不是那场大水，她和秦沐是不是就不会隔着潇湘馆这层膈应？
“我倒也知天达命，跛只脚换条命，划算。”秦沐说道。
进屋里看馨儿，兰儿觉得秦沐的举止气度怎么都不像渔家人。
馨儿已经睁开眼看着兰儿。
馨儿很喜欢这床，比睡草堆舒服太多太多了。
身上也换了衣裳。
可她对于这陌生的环境十分警觉，等见到兰儿，心里的紧张又提了起来。
“醒啦？你脸上这些红点好些了。饿不饿？姐姐拿点吃的给你。”兰儿柔声道。
肚子咕噜咕噜叫，馨儿缩着，干巴巴地看着兰儿。
兰儿笑道：“放心，我不是人牙子。”
说完，把馨儿拉起来。
馨儿隔着门看到了秦沐，害怕道：“他是坏人！”
兰儿主动解释道：“他不是坏人。别怕。他只是见你失散了，所以把你带来。”
馨儿不信，猛个摇头：“宝儿姐姐被人牙子抓了。他是坏人，他要把我卖给潇湘馆。”
秦沐听到话，道：“这里就是潇湘馆。”
馨儿像刺猬一样，忽然后退：“这，这是潇湘馆？”
兰儿抗议道：“秦沐，不要吓唬小孩子。”
秦沐方始道：“小孩，你不用谢我。要不是遇见我，你早被人给拐卖了。而且你放心，潇湘馆是销金窟，不是销人窟。你这年纪，搁潇湘馆都没人看得上你。”
觉得秦沐教坏小孩，兰儿连忙道：“潇湘馆也不都是坏的，至少姐姐不是。这个世界上有好人就有坏人。”
示意兰儿吃一块饼。
馨儿见兰儿不似作假，给她的感觉和颖儿姐姐一样，加诸实在饿极了，拿起饼一顿啃。
“颖儿姐姐会给馨儿吃肉包子，和这个饼饼一样好吃。”
饼有些干，噎喉咙。
馨儿拿起旁边的杯子，咕噜吞咽。
“哎，哎，这水冷了。我给你弄热的。”兰儿重新拿了一杯水过来。
许清的声音又喊起来：“兰儿，好了没！”
兰儿应了一声，和馨儿解释道：“姐姐要出去，你要不要在这里等姐姐回来？如果你要和姐姐一起出去，姐姐全程都陪着你，不离开你，好不好？”
馨儿看了看这里，直觉告诉她兰儿比较人畜无害，但还是害怕出去，因此思量道：“馨儿留在这。”
都是做好事，同人不同命。
秦沐突然觉得想笑。
兰儿问道：“你在憋什么坏？”
“看来跛脚的都是坏人，做不得好事！”秦沐自黑道。
兰儿善解人意，立刻纠正道：“那是不懂你，懂你之后都知道你是好人。”
三人出了门，语蝶早已在等着他们。
在语蝶旁边，还有黄子寒、许有为。
兰儿对语蝶问道：“雪姐呢？雪姐不是也和我们同行吗？”
“书正，你不要走，我还有些体己私房，都给你！”说雪姐，雪姐那边哭哭啼啼地和一个看起来年轻她七八岁的男子拉拉扯扯着。
雪姐是潇湘馆的姑娘，今年已经廿四，算是老姑娘了。
雪姐口中唤作书正的人，叫蔡书正，是青州六渡县人士，据说家中仅有一年迈母亲。
蔡书正出生寒门，童生多年未中秀才，路过南昆镇结识了雪姐，许是新鲜的缘故，倒和雪姐腻了一段时间。
雪姐见蔡书正好学，加上蔡书正嘴甜，一来二去雪姐对他有了情愫，暗中没少拿体己私底下帮补蔡书正。
蔡书正之前多以家中母亲生病等理由找雪姐要腰缠，雪姐从未拒绝，被蔡书正骗了不少的钱财。
日久见人心。
最近雪姐腰缠见底，紧张得很，便提起要蔡书正赎身过日子的话题，孰料蔡书正拒绝了。
雪姐百般打探才知道蔡书正没有好好诵书考取功名，反而是恋上了博揜，不少往赌场里走。
之前的诸般理由，只是用去作赌资。
今日蔡书正是来摊牌的。
而雪姐还百般替蔡书正争取了名额去承夏山庄，希望蔡书正能够得到县里的赏识而提名生员。
“撒手，我与你缘分已尽，休得再纠缠。”蔡书正厉声喝道。
雪姐如何肯放手，她已经快年老色衰，只得苦苦哀求道：“书正，听姐的，你只需弦歌诵书，考取个功名，姐养你。将来你娶个正经的女子，姐甘心给你作妾，你说好不好？”
蔡书正面目扭曲，怕雪姐叫嚷惹人笑话影响了他，强压着忍住不爆发，道：“男儿百年且乐命，何须徇书受贫病！养我，你凭什么养我？你要认清楚你就是个勾栏女子，就是个臭婊子！”
雪姐如遭雷击，脸色苍白，那艳丽的脸没了色泽：“书正，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？你忘了过往的情意了吗？”
“臭婊子，松手！谁与你有情谊！说着话你不怕污了斯文。”蔡书正冷笑道，说话诛心。
雪姐哭得妆都花了：“雪姐已经廿四了，没有青春了。你可怜可怜雪姐，给雪姐一点点期盼，好不好？”
蔡书正直接鄙夷道：“不好！念在昔日你纠缠的份上，请你自重！”
雪姐紧抓的手忽然松开了，心灰意冷：“婊子？哈哈，婊子！你去赌的，你用度的，你娘生病的花销，哪样不是婊子的贴己钱？你现在嫌弃我肮脏了？”
蔡书正恼羞成怒，直接一耳刮子将雪姐扇得脸都肿了半边。
秦沐见状，怕蔡书正不知道轻重，大步过去，握住蔡书正的拳头，将蔡书正接下来的暴行给阻止了，冷声道：“池浅王八多，打女人算什么，你还要点脸不？”
蔡书正给秦沐一个反力推跌坐地上，狼狈之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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